（原刊於破報復刊63期編輯室手記）1999, 7/18？

約而同的，世紀末的台灣匯集成一張難堪的帳單，彷彿所有一切的努力都重頭來過，我們身後只有欠下的繳款，付出青春與期望堪付利息而已。班雅明描述描述那幅現代運動來臨的克利「新天使」，荒謬地好像註解了台灣解嚴十年來的運動。這是一幅多麼扭曲的圖像啊：台灣社會順著改革風暴而飛，我們無法收攏前進的翅翼，想要念舊地回頭看著我們的功績，卻怎也料想不到前頭還是一樣的垃圾：分類的有國大日益腫大、立法院自肥、沒有住宅政策、蓋水庫變成副總統的功績、核四闖關、民進黨分裂自殘，不分類得難以數盡。十年了，從各方面展開的行動不是有關社會改革什麼勞子式的進展，而是喘殘地艱難的續步。幾天前，我們收到「九零年野百合學運全球連署聲明」要求廢除國民大會的連署書，要求九年前（1990年三月）上萬名學生在中正紀念堂要求李登輝總統承諾廢除國民大會的諾言，李登輝的答覆是：「請學生給他時間」，九年前，李登輝先生欠一萬多位青年學生和台灣人民改革的承諾，不但還沒有實現，連三年前國家發展會議的承諾「國大全部改為政黨比例代表制，自下屆起停止選舉」也即將跳票，現今國大反而變本加厲要的更多；成為全世界最荒謬貪婪的怪獸體制。

十年前，無殼蝸牛上萬人夜宿忠孝東路，要求政府解決台北的住宅問題，而今政府除了猛拆違建外，我們仍在李總統決定援助科索沃三億美金之時，沒有一個完整的住宅政策，只有鞏固高房價為建商解套之嫌的1500億「振興建築方案」，在六月九日，無殼蝸牛聯盟、崔媽媽租屋中心、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等團體到立法院與一同提出「租屋支出抵扣所得稅」修正案的立委余政道在立法院門口演出行動劇，盼法案能順利過關。如果買得起房子的市民可以抵稅，為何更貧窮的市民租屋無法抵稅？無殼蝸牛行動聯盟李幸長說的好：「這是無殼蝸牛行動十年來第一張成績單」，現今一讀剛過，我們需投以更多的注視。

然後近十年的美濃反水庫運動進入谷底，核四之前的核四終究過關，「六四」當年與台灣學運相互鳴氣的聲息不再，連當初同學運一同活絡，並成為街頭「表達意見」新形式的小劇場，不是變成地帶模糊，便是困守小場地艱苦經營。是我們改革的途徑錯了嗎，還是我們錯以為歷史進步了。生活在台北市，我們有更多的選擇了，看看 Pots Choices 每週厚達十幾頁的城市導覽，地下樂團興盛不可同日而語、網際網路開拓的全球參與日進月異，民運人士也入閣了，但在政治與社會公共領域我們卻全然繳了白卷？。難道這又是一幅扭曲的圖像，從米蘭昆德拉借來的：「當台灣人民一思考社會改革時，上帝就發笑了。」藏在在這兩幅扭曲的圖象中的市民社會與力量，才是李登輝先生台灣主張唯一漏失，且不可原諒的錯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