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等我的稿子,啊,所有人都寫完了,同事,學生,下屬,有人哭倒在地,有人紅腫眼睛。而我呢?作為一個認識十六年,既是學生也是下屬的我,又如何呢?報社有人跑來問,你們總編怎樣?聽說誰誰誰哭的非常傷心。顧問說,黃總編你一定要寫。嗯。

以前無聊的時候,我會紀念一些當下的「死人」,放在"Grateful Dead"這個分類裡,譬如有Joe Summer, Thompson, Said, Bourdieu,還有比Lucie晚一天去世的J.D. Salinger。 但遲至今晚,我邀了許多稿,寫不出半字。明天Lucie頭七,作為無神論的她和我要在善導寺碰面。

人生總是這樣,越重欲難言。父親走了時我也沒哭,儘管守夜整晚,看著荒謬的巨大紗網(恩,就是常在飯桌上蓋住菜販的那種)罩著,一直到了約莫二十年後吧,我才想起來要落淚,而且多半不是純粹想起他吧。

明天截稿,這一切又逼我回到破報的作息內,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我約莫只有一個感覺,人愈老周邊的明燈就一盞盞熄去,終有一天,你會看不到,也許你成為燈,也許你只有火焰般的劇烈短暫,終有一天,你也會熄去。

我常想,如果一個人死了,那他的msn,google talk, skype, blog,facebook,twitter,youtube,撲浪,itune買過的歌與遊戲等等,會如何?是一個常民個人的生活史,是一個寫就的墓誌銘,一部自己拍的紀錄片,這會是史家搜尋的材料嗎?會是傳記家可以取材的材料嗎?對朋友來說,卻是一個永遠無法上線卻不會消失的朋友?

久而久之,我們會忘了吧。那些帳號終究被常出現的人排擠到後方,然後越來越底層。直到你也變成別人的底層朋友之一為止,然後底層的朋友們就有自己永不上線的網絡了,這是天堂嗎?是social networking的墳場?你有留著他們與你說過的話嗎?在雲端上還是你的pc裡。Lucie呢?在她走之後的隔天,我的skype上,她的名子還亮著黃燈,看起來她不肯走,只在休息或者忙碌或者離開電腦。現在,我的skype上,她名字的燈還會亮起嗎?

作你喜歡作的事,Lucie常說,我也常說。那我現在呢?持續抽著煙,待在辦公室內。而那些花要綻放之前,總是莫名其妙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