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現代版本的香港婦女史(小說)- 一本女人的百年孤寂:《烈女圖》
inertia — 五, 05/08/1998 - 19:05
此書顯然是後現代版本的香港婦女史。從世紀初的殘酷,到世紀末的狂歡,從一個被賣出家門,憑一把槍殺夫出走的童養媳,到在成衣工廠償還父親賭債的女工,最後則是個遊走在諸男子間的女大學生;烈女們無族無譜,在父權帝國的壓迫下構連自己的百年歷史與經驗。作者透過世代不同的敘事主體、不同的世代經歷交織出香港婦女的歷史。一方顛覆了「歷史」根深蒂固的父權盤枝,瓦解了父系血緣的神聖的關連,三代不同女人們的命運在死亡、精子、經血、做愛、強暴裡過渡百年,與男人家譜無關的寫下了異雜苦切的共同經驗;一方挑戰傳統小說的單線敘事主軸、同一脈絡的情節發展(在小說傳統中,就好像神聖的父系血緣一樣),藉由女女或對話,或告知、或追想,或自訴,在最瑣碎繁雜的描述,最短的斷句文字中深藏著無限的互相憎怨、體諒,和不可想像一致性的苦難經驗與世紀末翻轉可能的未來啟示。
被父權強暴的個人史斷落在不同世代間,作者巧妙了使用的獨特的敘事方式串連出百年來一幕幕的場景,讓我聯想到西西在《手卷》裡描寫的大陸人排隊進入香港(和香港人排隊移民國外)的場景。一方孤島在帝國戰亂和父權的肆意下,女性的身體和歷史才是「殖民」的真正居所。作者顯然是個野心家,不甘於小說的穩定結構,在她描繪的危顫圖像中,加入了濃烈的性別意識批判。較之台灣少數的婦女史小說,如范麗卿的《天送埤之春》或者辜顏碧霞女士的《流》透過自傳式的方式開展自身命運與父權搏鬥的故事,《烈女圖》顯然不是民族誌式的,不是以個別婦女史的經驗對父權大歷史的突襲,而是全面且暴烈的,由另一半多數所擁有的憎怨與哀愁做武器書寫的另一種歷史。(刊於破報復刊58期,以殷訥夏之名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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