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乳房的歷史
作者：Marilyn Yalom 何穎怡譯
出版：先覺

這本書第一個讓我想到如果有個屁眼的歷史，該是如何美妙。

在對抗男性沙文主義的論述，至今獲得不少驚人的成就，然而對抗異性戀可就不容易了。類似本書重寫歷史的著作，不在少數。然而作者優秀從歷史的八卦櫃中，穿越文學、藝術、政治厚重的檔案裡，為我們提撥出種種美妙而引人發遽的細節，就可數一數二了。作者對於每個世代之「乳房」被社會指派的意義與功能，巧妙的編織出一個「定性」的形容詞，既準確又意象化的捕捉乳房從神聖、情色、家庭生育、政治邁向物化和解放的過程。歷史化的乳房既生津又調戲，配合多幅精彩的圖片，足以超越許多文本為重歷史書，為難得的一本歷史寫作方式。讓我順著（或製造不太諧和的噪音）作者的策略，簡短的回顧此書中乳房的歷史和歷史的乳房。

圖一：神啊，請多給我一點乳汁。就古文明的進展而言，乳房是一切意義、宇宙、星河的來源地。神聖不得屈辱，所以肢殘女人乳房是為懲戒，相對來說。棍棒與蘿蔔最早就體現於乳房。例如這幅十四世紀的手抄圖。一手軟鞭、一手乳汁，端看小孩乖不乖。

圖二：情色是從乳房開始的，從夏娃或藝術家開始，從區分高貴乳房與低賤乳房開始，從裸女畫像服侍男人眼光開始。於是乳房變成撕裂女人情誼或者交換全力的來源。十七世紀末，這幅畫據說是新情婦安利雅特捉住舊情婦的乳房，代表國王床上伴侶的更迭，新「情慾」地位的象徵。

圖三：乳房入侵政治領域，盧梭要記上一筆。他堅持說：「上帝給了男人會思考的大腦。女人會泌乳的乳房。於是男人宣稱：「他讓女人重新擔起責任，孩子獲得幸福。這一綁就是幾百年。隨之而來的反抗則根源於優勢階級的女性，自己哺乳的母親變成稀有動物，所以奶媽變成估量財產價值的項目之一，特別是圖中的美國女黑奴。隨後則是一條乳房政治化的長征之路，在德拉瓦克裸露胸部帶領法國軍隊一路翻升之際，乳房的政治就和解放與自由相關連。在二次大戰前後，當男人遠赴海外打仗，女人的乳房提醒了愛與親密、家庭溫暖。所有男人的缺乏，無論是政治或者愛，甚至鈔票（1947年安哥拉仍是葡萄牙屬地時，發行五十元的鈔票上的有色人種的乳房，常用來象徵需要外來白人的保護），所有男人的惡行和缺乏，都可以從女人的乳房獲得。

圖四：說乳房給了心理分析/精神分析師職業也不為過。想想佛洛伊德。

圖五：乳房開始值錢了，從緊身褡到虛擬性愛，女人既是賣方，也是買方，沒有內衣就沒有服裝工業，價值一千五百萬美元的胸罩專利，原是一位少女潔可不絲（Mary Phelps）參加宴會取代緊身褡之巧作，然後《時尚》在1907年首度採用此字定案。然後歷史在平胸豐胸間四十年一輪迴，於是從花花公子到《鏡報》封面，從平面廣告到脫衣舞孃，形象統一在瑪麗蓮夢露身上。

圖六：乳房遭遇的第一次閹割恐懼當然是乳癌。男人既可以親吻，也可以剝奪。整個男性醫學加重了乳房服從的地位。

圖七：直到最近，我們才得以不同面貌接近乳房，看到解放的力量。拋棄胸罩為其一，這是身體自主權的第一步。隨後，1992年「女性健康行動動員」在紐約上空遊行，是為先兆，他們要求「自由選擇墮胎權」；1993年加州大學的女學生為了籌募兩百五十美元，印製推廣女性志雙性戀的安全性行為，以上空洗車募款，同時挑戰了乳房恐懼症。不管有沒有乳房，男人的需要或是男人的刀，那幅曾經陪伴美國五十年來共同面對「乳癌」的照片，其實就是最好的證明。（刊於破報復刊101號，以殷訥夏之名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