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rbanism

對西方消費主義的道德批評:阿摩斯‧圖圖歐拉《棕櫚酒鬼》

Go to the profile of Huang Sun Quan黃孫權
書名:棕櫚酒鬼,以及他在死人鎮的死酒保
作者:阿摩斯‧圖圖歐拉(Amos Tutuola)/吳真儀 譯
出版:麥田

要評介阿摩斯的作品極其困難,我們很難卸下現代化的枷鎖,跟的上他的奇想與孩子視界所開引的故事。而正是這樣的距離,讓我們有機會檢視童話/神話敘事與現代出版品故事邏輯的差別,並重返孩子眼光與大地交會之處。

阿摩斯‧圖圖歐拉(Amos Tutuola)出生於奈及利亞的阿貝奧庫塔(Abeokuto)小鎮,因父親去世而綴學,僅僅念了六年的學校,然後作過失敗的農夫。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皇家空軍當鐵匠,並四處為業。1940年代他寫下了第一個故事《鬼魂叢林中的荒野獵人》(The Wild Hunter in the Bush of the Ghosts),給出版社時他說是一本攝影集,裡面的叢林鬼怪照片其實都是他手繪出來的,阿摩斯不但是個說故事高手,也是個巧手的繪圖者。寫於1946年的此書,在1952年出版時由於詩人迪倫湯馬斯(Dylan Thomas)力捧的書評,立刻在西方世界獲得成功的迴響。雖然在奈及利亞飽受批評─ 蹩腳的英文,符合西方人獵奇的刻板非洲印象等,但他依然被人為非洲英語系文學的第一個經典。隨後他的第二本相當成功的小說《我在鬼魂叢林當中的一生》(My Life in a Bush of Ghosts)還曾被Talking Heads的主唱David Byme以及Brain Eno兩人製作了一張同名專輯。

大約以兩個禮拜的時間,時年26歲的阿摩斯以他不合英文文法、當地非洲人所講的洋涇濱英文的英文寫下這個他從小就耳熟能詳的魯巴族(Yoruba)神話傳話。誠如阿摩斯說的:「從念小學起我就是個說故事高手。」,一個終日喝酒無所事事的「無所不能的眾神之父」找尋已死酒保所歷經他的筆下,成為童趣、奇想、冒險、幽默、殘酷的故事。阿摩斯的敘事跳躍反覆溢出但不遠離主題,彷彿用來「唸」給孩子們的故事,解釋原因與事件就是故事本身,享受「額外」與「意外」的干擾,敘事過程的享樂比結果重要,在看起來不相干的偶發事件中讓孩子們尋遊與縫補自己世界(叢林)版圖。

來自同一國度的國際知名小說家阿卻貝( Chinua Achebe)曾說阿摩斯的作品也可以讀作是對西方消費主義的道德批評。「當一個人不顧工作終日沈浸於享樂之中會發生什麼事?」是對阿摩斯此書最好的註腳。

想想書中的主角,終日無事地喝著棕櫚酒,偉大的冒險只是因為他的酒保死了,無人可以再榨取酒來滿足他的酒癮,並且喪失了一大群狐群狗黨的朋友(這樣的情節,到了書末的「一顆蛋餵飽全世界」又出現)之後而有的旅程。不僅如此,阿摩斯的「眾神之父」除了是人們分享食物的來源之外,故事中的期待、欺騙、交換、報復、屠殺、拯救、良善與邪惡的經歷何嘗不是上帝給予人們的試驗,故事最後塵世輸給天堂並且暴露自己的膽小愚蠢,何嘗不是是非洲大陸神話傳說的道德教育。

1998年由Pushipa Naidu Parekh 和Siga Fatima Jagn所編的《Norman Weinstein in Post-Colonial African Writers,》一書中,對於阿摩斯的作品的評介相當中肯,「所有圖圖歐拉的作品都呈現了一個魯巴族民俗傳統宗教與西方基督教與科學共存的奇異無時間的世界,作者沒有特定針對非洲殖民與後殖民事件的指涉,藉由反覆不斷重複的主題,由勇氣、機巧、努力而長時間的勞力說出現下後殖民非洲政治、經濟、社會而贏來的歷史更能打動人心。」

中文版書批的介紹中,引用《偏遠小鎮的女巫採藥師》(The witch-Herbalist of the Remote Town,1981)中阿摩斯的兩句話:

當然了,這世界有兩種人
一、 鎮裡的人只比陸龜靈敏
二、 叢林的野蠻人卻像驢一樣笨拙(senseless)

饒附趣味的對比著文明(西方世界)和叢林(非洲大陸),呼應著Pushipa Naidu Parekh 和Siga Fatima Jagn的看法。不矜不伐,阿摩斯僅僅一句笑語就贏過眾文人的批判。

值得一提的是,中文版中除了有阿摩斯的手繪圖外,也邀請了童偉格以一篇小說代序。童偉格琢磨精雕的魔幻小說〈亡靈家族〉靜謐沈穩,恰似一個鏡子,攝映出阿摩斯之樸趣。透過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體,我們當可在差異中讀到各自的珍貴。(刊於破報復刊第3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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