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蟲起飛

1995破週報《試刊號》

springscream95

攝影手記

到了Magic Stuido,開始有些疑惑。疑惑之外還有不滿疲憊,我是來工作的,工作的對象是差不多與我同年的青年們,他們的表演和參與,他們是祭典的主人,而我呢?

我並不想假裝是個客觀的報導者,我更樂意浸沈在此祭典裡,作個狂熱的祭典大麻吸取者。這樣,或許我才能更理解我所報導的對象,和理解我為何如此寫下報導的因由。冒充攝影記者並不是第一次了。

破論 孽世代之聲

台灣沒有青年文化。確切的說,沒有青年主體、和發言主體。此地的青年不是在先行輩勾勒的歷史情境中伺個前進,就是在成年社會道德裡,恐慌摸索地修正自己的行為。

我們的音樂,在市場和成人品味裡被健康食品填塞敏感憂鬱的心靈;我們的藝術,被專業術語和菁英捆綁自在的想像,在校園裡被救國國的道德訓育成康樂高手;我們的學術﹒追隨大師呦口的術語玩些俱樂部遊戲。現在,我們有了打造武器的原料,可以打造自己、打造自己的語言、打造自己的主體位置。我們有全新的溝通工具組織一個私密的文化領域的機會,有吵雜的音樂轟聾流行的耳朵,有破裂邊緣的行動藝術鞭韃矯情標價的美學屍體,有獨立異議的社團吊死康樂迷魅的傢伙,有獨行的生活態度和街頭連動親近理論根源。

1994年,我還是毛頭小研究生,不畏虎卻沒幾兩重。適逢地下電台風起雲湧,反核運動以及學運的尾勁正四散開花時,我到《立報》當半職記者賺取生活費。那時《立報》專版中心的人正在開啟一個新的實驗計畫,打破記者原來的分線,在週日製作八版的綜合文化新聞,有學運刊物那種手繪貼版風格,惡搞,基進,實驗,幾乎無惡不作,充滿了熱情與青年過剩的氣血,謂之破。有一期我們做了蘭嶼獨立的新聞,連國歌,國旗還有獨立建國的始末都設計了。隔天,大量讀者打電話詢問我們此事當真?這是美好的1994年,地下文化浮現:春天的吶喊,搖滾破爛生活節,國際後工業噪音藝術節,女性影展,台灣第一個戶外rave party都在此年誕生,學運從狹義的政治路線走向更為寬廣文化行動。

大家都在等我的稿子,啊,所有人都寫完了,同事,學生,下屬,有人哭倒在地,有人紅腫眼睛。而我呢?作為一個認識十六年,既是學生也是下屬的我,又如何呢?報社有人跑來問,你們總編怎樣?聽說誰誰誰哭的非常傷心。顧問說,黃總編你一定要寫。嗯。

以前無聊的時候,我會紀念一些當下的「死人」,放在"Grateful Dead"這個分類裡,譬如有Joe Summer, Thompson, Said, Bourdieu,還有比Lucie晚一天去世的J.D. Salinger。 但遲至今晚,我邀了許多稿,寫不出半字。明天Lucie頭七,作為無神論的她和我要在善導寺碰面。

人生總是這樣,越重欲難言。父親走了時我也沒哭,儘管守夜整晚,看著荒謬的巨大紗網(恩,就是常在飯桌上蓋住菜販的那種)罩著,一直到了約莫二十年後吧,我才想起來要落淚,而且多半不是純粹想起他吧。

明天截稿,這一切又逼我回到破報的作息內,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我約莫只有一個感覺,人愈老周邊的明燈就一盞盞熄去,終有一天,你會看不到,也許你成為燈,也許你只有火焰般的劇烈短暫,終有一天,你也會熄去。

文/黃孫權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 跨領域藝術研究所助理教授)

這幾乎是個不可逆反的過程,充滿各種自主性的謊言與弔詭,最後全部沈醉於更新式的資本主義。這裡,創造性的破壞已起不了什麼作用,腳本精緻地被重寫,演員都有機會,愈民主的社會越是如此,愈是以一種協同式的精力參與其中。

幸運的話,我們有這樣的開始:社會運動者、和認為知識生產與知識生產為了解決的目的不能分離的人們,反對基於特定利益的拆遷與拆毀,十四、十五號公園,寶藏巖、剝皮寮,華山酒廠、景美看守所等地方都是如此。這些地方被空間的表徵所宰制,在資本的藍圖中被給予命運,被政績挾持或者中產階級意識型態綁架,上述那群人則努力為未能發聲者發聲,努力抗拒,競逐不同的的都市意義。

II.

Our share of night to bear,
Our share of morning,
Our blank in bliss to fill,
Our blank in scorning.

Here a star, and there a star,
Some lost their way,
Here a mist, and there a mist,
Afterwards -- day!

--- Emily Dickinson

Autumn

The morns are meeker than they were,
The nuts are getting brown,
The berry's cheek is plumper,
The rose is out of town.

The maple wears a gayer scarf,
The field a scarlet gown.
Lest I should be old-fashioned,
I'll put a trinket on.

--- Emily Dickinson

原以為將東西盡量地往南方移,就會逐漸習慣「固著」,盡量像個家,花盡我所有財產。顯然的,它讓我更碎裂了。我少的不是家具或者燈。

三個家,兩個辦公室,我連一本書都找不到,一份資料在五部電腦裡搜尋,那些神奇的3C不會讓我與它們很熟,相反地,常常使我迷惑,在那一個硬碟與iPOD裡,在那一部電腦裡?在哪一個國外的主機上?還是學校的機器上?我孤單了四十幾年,不代表我已經習慣了。

我逃避不了看似喧嘩的孤單,逃避不了媽媽臉上皺紋裡的渴望。每個人都希望我可以作些什麼,從我這裡拿到什麼,鮮有人問我需要什麼?該給我什麼。

疲於奔命,盡量視情況自動歸類與出軌。我教我不熟習的,我學我不應該學的。

就這樣,台北南方遠方都不是家,家可能在某人身上,家在我那些可愛又煩人的動物身上,可惜現在只有漂亮的LED燈還有跟隨我十幾年的spender LS 3/5A的喇叭裡的Tom Waits。

mimi

從北京到蒙古國再到北京,從北京到澳門再到台灣。

這一路,重新認識了「遊牧」,也知道後現代理論那些游移遊牧的口號有多虛無。認識了課本以外的本國歷史地理(或者說,中華民國的妄想版圖教材),以及永遠看不到太陽月亮卻仍有一堆人往那兒聚欣豔著一千六百萬常居神經病徒與巨大政府/資本衝撞的北京。

咪咪在7/27日在高雄的獸醫院掛了,算起來,咪咪也十七歲了,從我研一撿到她起算。我不知道該後悔出遊還是什麼,只希望之前兩個星期的努力照顧有讓她好過些。當日我正前往被UNESO指定為世界遺產,以前蒙古的舊都,怎麼也難遙想當時鐵木真與忽必烈的王朝盛況。各種逝去之事,非遺跡與榮耀可續。

學生去接PK的時候,看到了三聯會會長。晚上與mali與PK還有學生去海味吃飯,離開後,朋友說痞子英雄結束ending party,蔡導特別指定要去海味吃飯,高雄市觀光局的人員一起陪同。於是,深夜兩點半,在高雄的街頭,三聯會會長、陳在天、吳英雄一掛人,還有隨棠,我開車經過,用眼睛與他們一起在街頭慶功。

這是偶像的地景。我想到我在高鐵遇到的香港人,台北人,來高雄,全為了痞子英雄。城市發展有很多可能,你即使唸批判地理學,知道新自由主義,也必需面對有動員力的民粹式歡愉。而身在其中,也樂在其中。